看天下

一所大学120年的长征


一所大学120年的长征

“大不自多 海纳江河

惟学无际 际于天地

形上谓道兮 形下谓器

礼主别异兮 乐主和同……”


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的课堂上

59岁的数学教授苏德矿轻声唱起了校歌

台下的青年学生们应声而和

夏日微风吹进教室,墙上树影斑驳

远处,一些师生正在布置

校庆120年的活动展台



古雅的歌词

来自抗战时期,浙大西迁途中

竺可桢校长邀请一代儒宗马一浮撰写

此时正是1938年

抗日的烽火燃遍了中国大地


杭州失守后,浙大师生踏上“西迁”之路

期间,马一浮与竺可桢达成讲学之议

跟随浙大一路西行,沿途开办国学讲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以此告诫青年学子

“树起脊梁,猛着精彩,依此立旨。”


两年多时间

浙大师生穿越六省2600公里路途

抵达贵州

物理系的玻璃仪器、米尺,无恙

运送的140箱文澜阁《四库全书》,无恙

而竺可桢

失去了结发18载的妻子张侠魂与幼子



张侠魂与竺可桢感情甚笃

一位出身望族的新女性,

正直而有侠义之气

西迁途中因得痢疾,幼子与她先后不治

在浙大师生中,张侠魂享有很高的声望

为支援抗战,她甚至捐出了结婚戒指

竺可桢曾送给张侠魂一支自来水钢笔

张侠魂很是喜欢

入殓时,竺可桢亲手将这支钢笔放入棺内

全场呜咽



3个月后,西迁至广西宜山

竺可桢又送走了一位浙大校友——蒋百里

中午还在长谈,晚上心脏病突发而逝

战时从简

这位中国近代军事学的开创者被就地敛葬

1947年迁葬杭州,竺扶棺大哭

“百里,百里,有所待乎?

我今告你,我国战胜矣!”


蒋百里病逝后半月

1938年11月19日 

竺可桢在校务会议上提出浙大校训“求是”

求是,就是“排万难冒百死以求真知”

1943年秋考取浙江大学的李政道曾说

“‘求是’校训的熏陶,

发端了几十年来我细推物理之乐。

得益匪浅。”

 

在宜山

日军发动专门针对浙江大学的大轰炸

在浙大任教的丰子恺在日记中记载

有时一天就遇到空袭三次

找空旷地躲避,连饭都吃不上

“但大部分学生并不离校,

皆卧倒在沟壑中。”

 

数学家苏步青

为避轰炸,

在山洞里为学生举办数学讨论班。

他说:“山洞虽小,

但数学的天地是广阔的。”

西迁至贵州湄潭后

为了增加口粮,苏步青开了半亩荒地

每天光脚挑粪施肥,人称“菜农教授”



同事王淦昌,一家七口

见此景也开始饲养奶羊

每天从家把奶羊牵出,

拴在双修寺外草地上

然后走进设在寺内的物理实验室

做完一天的实验,再牵着羊回家

1941年,  “羊倌教授”王淦昌

在国际权威杂志《物理评论》上

发表《关于探测中微子的建议》

由于战乱,

没有条件用实验来证明中微子的存在

在美国,物理学家艾伦据此开展了实验

实验名为“王淦昌--艾伦”

美国科学家莱茵斯和考恩“接棒”后

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破旧不堪的唐家祠堂里

谈家桢建起了生物实验室

没有自来水,没有电灯

竹管作导管、瓦盆做蒸发皿,

挖地窖代替冰箱

只有在作细微镜观察标本和染色体时

才舍得用一用煤油灯,提高分辨率

这样的条件下

   他在国际权威杂志

《遗传学》上发表论文

《异色瓢虫色斑嵌镶显性遗传理论》

引起极大震动


1944年

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李约瑟

两次访问浙江大学

深感佩服

称浙大为“东方剑桥”



为国为民

是一代又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情怀和使命

浙江大学的历史上

走出过无数胸怀救国理想的志士仁人

在沉沉长夜中

试图为国家民族探索救亡图存之路

第一个翻译《共产党宣言》的陈望道

第一个将《资本论》传入中国的马一浮

还有陈独秀、马叙伦、章炳麟……


1942年,浙大学生

在遵义“倒孔(孔祥熙)”

竺可桢阻止学生游行无果

最后自己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大学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

竺可桢的回答是:

绝不在于造就多少工程师和科学家

而是

“公忠坚毅、能担当大任,

主持风气,转移国运的领导人才”



浙大校史馆内

竺可桢赠送给张侠魂的钢笔不远处

摆放着一台高速摄影机

这是1964年浙大研制的

我国第一台250万幅/秒高速摄影机

1966年成功拍摄了

我国第一套核爆炸过程照片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

为了发展新中国的核工业

一批批科学家和青年学子

离开江南旖丽之地

奔赴祖国的大西北

建设起我国第一座原子城

戈壁滩上,大漠斜阳

无数科学人才的青春和热血挥洒在这里

声名至今不为人知

王淦昌、程开甲、赵九章、

钱三强、贺贤土、唐孝威等院士

是来自浙江大学的杰出代表



   “不分昼夜作业在仪器旁,困了和衣随地打个吨,饿了用晚餐留剩的食物充饥。难忘的1966年12月28日,晴空万里,一声惊雷,一朵灰褐色的蘑菇云在戈壁滩上腾空而起,全场欢呼雀跃。两天以后,我们在百公里外的试验基地研究所大本营实验室,亲眼看到了核爆炸现场取回的高速胶卷的冲印结果,紧绷了几十天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浙大教师赵田冬(1960年考入浙大,1965年留校)


地下核实验

原来靠手控自动钻井机挖坑道

1970年,

28岁的浙大教师路甬祥等人主动请缨

研究出全液压钻井机,后获国家大奖

路甬祥是1959级浙大学生,

毕业后留校任教

当社会上踊跃地“搞运动”时

路甬祥没有随波逐流

“那时有一个朴素的想法,

觉得知识和科学技术

将来对国家肯定是有用的,

这个信念我始终没有动摇过。”

他和几个朋友

躲进了实验室搞科研、写论文

实验室被封门后

设计、备料、冷加工、热处理

全部自己动手



1978年,科学的春天重回大地

路甬祥到德国做访问学者

德国人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

而他每天工作15个小时,每周工作6天半

取得巨大成就引发德国液压界关注

两年研究生活临近结束时

导师热情挽留他

大公司高薪聘请他

在德方为他举办的挽留会上

路甬祥说:


  “在战后的艰难岁月里,你们之中每个人都参加了国家的复兴。虽然一天的劳累只得到几个土豆充饥,但你们并没有跑到国外去寻找舒适的生活。今天,我的祖国正处在振兴时期,也需要我回去……如果一个人成功后不能为自己的祖国出力,那个人生活得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

 

浙江大学校史馆内99位历史名人


2017年

世界首台超越早期经典计算机的

光量子计算机研究成功

C919大飞机试飞成功

世界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2016年升空

在这些重大科研项目中

每位浙大人,和其他院校的科学家一起

秉承120年来无数先辈的心愿

薪火相传,弦歌不绝

为人类命运,为国家发展,为民众福祉

竭尽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全部心力


这心力,

是浙大师生历经劫难

在抗战时期保护《四库全书》

所怀有的文明“守夜人”的一腔赤诚

5个月跋涉

从浙入闽,过赣进湘

库书终存于贵阳城北“地母洞”

春秋两次曝晒,历年无歇

如此6载,国宝万无一失



这心力

是常书鸿放弃在巴黎

成为大画家的辉煌前途

一生孤守敦煌,在千里大沙漠中

为人类文明保存并研究敦煌学

而献出的一片丹心

他曾昏倒在沙漠中

幸被石油勘探队一位工程师搭救

他说“我思前想后,我决不离开,

不管任何艰难险阻,

我与敦煌艺术终生相伴!”

1994年,常书鸿病逝

依照遗嘱,

骨灰一部分被安放在敦煌莫高窟前


这心力

是邵飘萍立志“新闻救国”,一生疾恶如仇

与黑暗势力抗争到底的铮铮风骨。

他与蔡元培一起创办

“北京大学新闻学研究会”

第一期学习的有毛泽东、罗章龙等

他提出记者要“主持公道,不怕牺牲”

品性要完全独立,有操守人格

做到“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泰山崩于前,麋鹿兴于左而志不乱”。

1926年4月26日

他被奉系军阀张作霖

以“宣传赤化”的罪名杀害。


这心力

是浙大电机系1935级学生刘奎斗

二度勇赴国难

暮年又为教育事业献出一切的奉献精神。

1937年他投笔从戎,

参加著名的昆仑关大捷

后回校复学,1942年毕业

抗战趋紧,又加入远征军

1944年缅北瓦鲁班之役

攻破日军十八师团司令部,

掳获关防(即印章)

刘盖印模向竺校长报喜

竺可桢将之张贴在学校布告栏里

1997年百年校庆

刘奎斗卖家产,

两次共向母校捐赠260万美元

自己不留名,建楼“竺可桢国际教育大楼”



这心力

是新时期浙大教授

为学生心无旁骛甘守三尺讲台

为民众扎根基层同喜共悲的一片深情

数学教授苏德矿授课生动幽默

很多学生因他爱上了枯燥的微积分

每次网络直播都有上万人听课

汪自强教授变身“老农民”科技扶贫11年

每个月都要去偏远山区

教农民种甘薯、养蜜蜂

帮农民增收达10倍

八十多岁的原浙医大老校长郑树

捐出50万元奖金

在浙大发起设立300万元“医德基金”

她说,医生是救人不是修机器

传统医学教育有四个字“无德不医”



这心力

还是一位“拾荒老人”

给杭城百姓留下的独特记忆

韦思浩老人

常在外拾荒,却是杭州图书馆常客

与该馆免费开放不拒绝乞丐现象一起

成为“网红”

2015年底,老人因交通事故不幸离世

人们发现

他原来是一位教龄超30年的教师

长年化名捐资帮助贫困学生

还常写信鼓励孩子们



韦思浩1957年入学原杭州大学

因为历史原因,不久即回老家工作

58岁时取得浙江大学专科教育毕业证书


名校浙大,有无数成就显赫的校友

但从这位老人身上

我们同样可以看到教育的伟大意义:

培养一颗无论身处何地、

始终仰望星空的高贵灵魂

这也是深刻在几代中国知识分子心中

人文和科学精神的本质内核



1936年9月18日

竺可桢与新生谈话时,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

第二,将来毕业后要做什么样的人?


竺可桢给出的回答:

第一,求学,应不仅在科目本身,

而且要训练如何能正确地训练自己的思想

第二,我们人生的目的是在服务

而不在享受。


百廿回眸,当永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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